第(1/3)页 梁砚的话没说完,挂钟就又轻轻跳了一下。 不是指针自己在走,更像有人隔着墙,拿一根极细的针在钟盘背面顶了一下。十点四十一的刻度被推正以后,钟摆的声音忽然变了,原本均匀的咔哒声里,多出了一点很浅的回响,像另一只钟正在更远的地方跟着它对拍。 许沉背脊一麻,第一反应是去看门口。 二层教室的门还开着,走廊尽头却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一截。那种暗不是灯灭了,而像整段走廊被谁从中间裁掉,剩下的部分只来得及保留一半亮度。灰袖口的人已经退到门边,手一直按在门框上,脸色沉得发白。 “别看门外。”梁砚低声说,“看桌子。” 许沉被他一提醒,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。可这一看,喉咙立刻发紧。 最靠窗那列的桌面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行细粉一样的白字,像是刚从粉笔灰里渗出来的。 `宿舍号对座次。` 沈岚也看见了,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 “串号。”梁砚说。 “什么串号?” 梁砚没有立刻答,只是把旧座次表压平,指尖沿着那一列座号慢慢往下滑,像在找某个曾经看过的位置。挂钟每跳一下,他的指节就绷紧一分。 “二层开始补表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不是单改教室,是把宿舍也算进去。” 周主任猛地抬头:“不可能,宿舍那边和教室是两套表。” “以前是。”梁砚淡淡道,“现在不是了。” 这句话让屋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更沉。许沉一时没听明白,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那层灰里,浮着一道极淡的轮廓,像被什么东西刚踩过去,又很快被抹平。那轮廓不是鞋印,更像一串搬运桌椅时留下的拖痕。 拖痕尽头,正对着走廊另一头的黑暗。 “你们有没有闻到味道?”沈岚忽然开口。 许沉怔了一下,才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股很轻的潮味,像被子刚从宿舍里抱出来,带着旧木柜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可他们明明站在封楼二层的晚读教室里,这种味道却一点点逼近,仿佛墙后面真有一排宿舍,正在和这间教室挤到一起。 陈老师眉头一皱,抬手按住鼻梁,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:“味道从哪儿来的?” 梁砚盯着那行新冒出的白字,声音更低了:“从串号的地方。” 他话音刚落,最靠门那张桌子的桌肚里,忽然掉出一张纸。 纸不大,像宿舍门牌背面撕下来的标签,边角卷着,落到地上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啪嗒声。沈岚弯腰捡起来,刚看一眼,手指就僵住了。 上面写的不是座号,是宿舍号。 `2-407` 下面还有一行更细的字。 `对应座位:四列七位。` 许沉心里猛地一沉。 四列七位,正是宋知言的位子。 “这不对。”他说,“宿舍号怎么会对上教室座位?” “因为它们开始互相认人了。”梁砚缓缓道,“之前只是教室里改座,后来是人从座位里被抹掉。现在轮到宿舍了,宿舍门牌会开始对应教室座号,谁晚上睡哪张床,和谁在晚读时坐哪个位置,会被记成同一条。” 周主任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,嘴唇哆嗦着:“这不可能……宿舍管楼和晚读教室管线,根本不是一套系统。” “不是一套系统,不代表不会串。”梁砚说,“只要值日钟还在走,补表的人就能把两边拼起来。” 沈岚攥着那张纸,指尖发白:“那串号之后会怎样?” 梁砚看了她一眼,沉默了一瞬,才说:“会有人在宿舍门口叫错名字,也会有人在教室里坐错位置。等错到一定次数,名字和位置就会被楼里自动配平。配平之后,原来那个人,就成了空的。” 许沉心头一紧。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楼里总有人说“少了一个人”,却又说不清那个人最后去了哪儿。不是凭空消失,而是先被串号,再被系统判定成“占错位”。宿舍床位一旦和教室座号对应上,晚读后的点名、熄灯后的查寝、第二天早上的报到,就会从不同方向同时去确认同一个编号。编号对上了,人才算在;编号对不上,空位就会自己补上去。 “谁在改这东西?”许沉问。 梁砚没有马上回答,只把旧座次表翻到背面,露出一页几乎看不清的铅笔记号。那上面除了座号,还夹着几个很浅的宿舍标注,像是被人后来补上去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