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海峥当场就傻了眼。 老头的语气像在跟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说话:“你京城来的吧?” “呃......是。” “那就对了。”老头的眼神露着一丝鄙夷,“外地来的商人士子,尤其是京城来的,一到我这书铺,就是你这副见不得光的样儿,不知道的,还当你们寻的是《金瓶梅》,还是只要插图,不要文字的那一版……” 这时,他的眼神又变成了傲娇:“也就老汉我,一看你们这些人,就知道是想买叶先生的《直沽论》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你已经是这个月第七个了。” 海峥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简直丢死人了。 老头见他愣在那儿,嘴角微微一翘,神情忽然一转,从“不耐烦”切换成了“神秘兮兮”。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压低嗓门问:“这位公子,书是不值钱的,二钱银子一本,你随便拿。不过嘛......我另有一桩买卖,就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兴趣。” “什么买卖?” 老头把声音压得更低,像在透露一桩国朝机密:“你想不想见一见叶先生?当面向他请教一二?” 海峥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叶先生这样的大家,恐怕不是我想见就能见的。” “那是自然。不过嘛......”老头伸出五根手指,翻了一翻,“一两银子。我卖你一个绝密消息,保证能让你见到叶先生。” 一两银子!这老头真是狮子大开口! 但海峥还是咬了咬牙,掏了钱。 老头收了银子,眉开眼笑,凑到海峥耳边,喷着隔夜的茶味说:“叶先生每月初一、十五,雷打不动去静海寺礼佛。方丈是他同乡,给他单留一间禅房。你要见他,就在那两天去静海寺门口守着,准能堵到。” 当时海峥还觉得自己花一两银子买了个靠谱消息,也觉得这一两银子花得值。 直到他第二回听到关于叶先生的消息,才惊觉自己被书铺老头当成肥羊痛宰了一笔。 他当天回到客栈,在门口碰到客栈的吴掌柜,便随口问了一句:“直沽港有什么清净的寺庙?” 吴掌柜矮胖身材,顶着一颗半秃的脑壳,见谁都笑眯眯的,嘴碎得像炒豆。他当即便从静海寺讲到潮音庵,又从潮音庵讲到天后宫,直讲得唾沫横飞,把海蛟听得直打哈欠。 到最后他压低了嗓门,像在透露一桩天大的秘密:“要说最清净,还得是静海寺。叶先生每逢初一十五都去,寺里的方丈是他同乡,给他留一间单独的禅房。不过最近几个月,去静海寺堵他的人越来越多了,都是读了《直沽论》想当面请教的。叶先生的随从凶得很,除了方丈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” 海峥听到这里,顿时打了一激灵。按理说,吴掌柜的消息和书铺掌柜的消息相互印证,两相一合,便有了七八分准头。 可海峥非但没有觉得踏实,反而如同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:叶先生固定时间去静海寺礼佛的消息,很可能不是什么狗屁秘密,而是直沽港满大街都知道的事儿。这不是秘密的秘密,会导致对他慕名而来、想当面请教的,只怕比码头上的苍蝇还多。像他海峥这样琢磨着去静海寺和叶适“偶遇”的大聪明,静海寺门口肯定一抓一大把。这种情况下,但凡叶适稍微聪明一点,或者稍微想图个清净,都不会再去静海寺了。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测,趁着吴掌柜出门的间隙,海峥又问了恰巧从后厨出来搬运食材的伙夫:“怎样才能见到叶先生。”伙夫果然也是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,示意他附耳过来:“叶先生每逢初一十五……” 娘希匹! 见叶先生这事,十之八九没什么指望了。 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,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。 “去庙里。”海峥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不太信的侥幸。 海蛟的嘴角抽了抽,欲言又止。他刚才在客栈里已经听三哥分析过一遍了——叶先生很可能已经不去静海寺了。但三哥说要去,那就去。反正最坏的结果,就是在庙门口白站一上午,总比再碰上一回白莲教强。 “走吧。”海蛟裹了裹衣襟,“万一大和尚和小和尚今儿集体睡过头,忘了给叶先生开门呢。” 海峥笑了一声,迈开了步子。 静海寺在直沽港城东,挨着一座小小的土山,是这一带香火最盛的禅院。寺名“静海”,取的便是海不扬波、心不扬尘的意思。院墙刷得雪白,山门前两棵老槐遮天蔽日,树冠里藏着数不清的麻雀,日夜喈喈不停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