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六和塔下-《韩小莹的射雕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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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书先生在茶楼里拍着醒木,声音从二楼传下来:“……话说那岳爷爷枪挑小梁王,那叫一个威风凛凛,杀气腾腾……”

    韩英在街边买了一串糖葫芦,一边吃一边走,眼睛却不放过每一个细节。她注意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中,偶尔会有几个步履矫健、目光锐利的人——江湖中人。临安是行在,三教九流汇聚之地,有江湖人出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
    她走了一上午,从御街逛到清河坊,从清河坊逛到官巷口,最后在一座桥头停下来,靠着栏杆歇脚。桥下的河水碧绿,画舫从桥洞下穿过,船上的歌女弹着琵琶,唱的是柳永的词。

    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钱塘自古繁华……”

    韩英听着听着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她是韩英,也是韩小莹。她来自现代,也属于这个时代。两种记忆在脑子里交织,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,有时候分不清哪一段是自己的,哪一段是原主的。

    比如现在——她看到桥头有一个卖花的老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。这不是她的情绪,是韩小莹的。原主小时候跟着哥哥们来临安,也在这座桥上买过花。

    韩英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楚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是韩英。但她会替韩小莹活下去,活成韩小莹没能活成的样子。

    下午,韩英出了城,沿着西湖边走。

    湖光山色,美得像一幅画。六月的西湖,荷花已经开了,田田的荷叶铺满了湖面,粉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远处的雷峰塔矗立在夕照山上,保俶塔在宝石山上遥遥相对。湖边游人如织,画舫往来如梭。

    韩英沿着苏堤走了一段,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座寺庙,依山而建,规模不小。山门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六和寺”。

    六和寺。

    韩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这个名字她在《水浒传》里见过——武松出家做和尚的地方,最后在这里圆寂,被追封为“清忠祖师”。原著的结尾,鲁智深在六和寺听潮而圆寂,武松也在六和寺终老。

    当然,那是《水浒传》的故事,和《射雕英雄传》是两个世界。但金庸的小说里偶尔也会提到《水浒传》的人物——比如郭靖的祖先郭盛是梁山好汉,比如黄药师的某个弟子可能和梁山有关系。两个世界虽然不是同一个,但在某些角落里会有重叠。

    韩英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反正她现在是“游人”,逛寺庙再正常不过了。

    六和寺比普渡寺幸运,没有毁于战火。寺内的建筑保存完好,香火虽然不算旺盛,但也不冷清。几棵古松参天而立,遮住了大半的阳光,庭院里很阴凉。几个和尚在打扫院子,看到韩英进来,双手合十行了个礼,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韩英在寺里转了一圈,看了看大雄宝殿,看了看五百罗汉堂,最后走到了后院。后院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,树龄怕不有上千年,树冠遮天蔽日。银杏树后面,是一座石塔。

    六和塔。

    塔不高,只有七层,但造型古朴,石壁上刻满了经文和佛像。塔前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六和塔”三个大字,落款是某位宋代的皇帝。

    韩英站在塔前,仰头看着这座历经战火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塔,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。这座塔见过多少朝代更迭、多少悲欢离合?它见过北宋的繁华,见过金兵的铁蹄,见过南宋的偏安,将来还会见过元朝的铁骑、明朝的兴衰、清朝的盛世和乱世——直到一千年后,它依然站在这里,成为游人拍照的背景。

    韩英绕着塔走了一圈,走到塔的背面时,脚步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塔基下面,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,蜷缩在塔基的石阶上,面朝下,一动不动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,脚上是一双已经磨破了的布鞋。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,夹杂着不少白丝。

    韩英的第一反应是——乞丐?但不对。他的衣服虽然旧,但料子不错,是绸缎的,不是普通乞丐穿得起的。而且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——这不是一个靠体力劳动为生的人的手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
    还有呼吸,但很微弱,断断续续的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。他的额头滚烫,嘴唇干裂发白,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。

    韩英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。

    在武校的时候,她学过基本的中医急救知识——不是专业的那种,但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快死了,她还是能做到的。脉象细弱无力,时有时无,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。

    这个人病得很重。不是普通的风寒,是那种积重难返、病入膏肓的重病。

    韩英犹豫了。

    她不是大夫,救不了人。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,在临安这种地方,多管闲事往往会惹上麻烦。

    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灰败的脸——约莫三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,即使昏迷不醒,眉头依然紧紧皱着,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把这个人翻了过来,让他平躺在石阶上,头偏向一侧,防止舌头堵住喉咙。然后她解下背上的包袱,从里面翻出水囊,拧开盖子,小心翼翼地往他嘴里倒了几口水。

    水从他的嘴角流出来,弄湿了衣领。韩英又倒了一点,这一次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喂,”韩英拍了拍他的脸,“醒醒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”

    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韩英又拍了拍,这次用力了一些。

    那人的眼皮动了动,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。他的眼珠浑浊,瞳孔涣散,显然神志不清。他看着韩英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师……父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他的眼睛又闭上了,头歪向一侧,彻底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韩英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——还在跳,但比刚才更弱了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后院很安静,一个人都没有。她喊了几声“有人吗”,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回响,没有人应答。

    韩英咬了咬牙,做了一个她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冲动的决定。

    她弯腰把那个人从地上拽起来,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,半拖半扛地往外走。那人看着不胖,但死沉死沉的,韩英的武功底子在这里帮了大忙——她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地把他从后院拖到了前院,又从前面拖到了山门外。

    山门外有一个卖茶水的摊子,摊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正在打瞌睡。韩英把那人放在茶摊旁边的石凳上,跑过去拍醒了摊主。

    “老伯,附近有没有郎中?”

    老汉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石凳上那个人,摇了摇头:“姑娘,这附近没有郎中,最近的也在城里头。这人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晕在塔下面的。”

    老汉凑过来看了一眼,咂了咂嘴:“哎呦,这脸色,怕是不好了。姑娘,你认识他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你管他做什么?”老汉一脸不解,“这年头,多管闲事没好处的。”

    韩英没接这个话。她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,塞到老汉手里:“老伯,麻烦您帮我看着他一炷香的功夫,我去城里找郎中。”

    老汉看了看银子,又看了看她,终于点了头:“行吧,姑娘心善。快去快回,这人瞧着撑不了多久。”

    韩英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她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城里,找了一家药铺,砸开了门。坐堂的郎中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正在午睡,被吵醒后满脸不悦。韩英二话不说,又拍出一块银子。

    “大夫,六和寺下面有个人快死了,麻烦您跟我走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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