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三章临渊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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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铎望着那片尸山血海和依旧飘扬在残破工事上方的信宁军旗帜,颓然放下了望远镜。他知道,今天又失败了。虽然给予了敌军巨大杀伤,甚至可能重创了其核心防御力量,但自己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,而且最关键的目标——彻底突破防线——并未达成。一种深切的无力感,夹杂着对北京催逼的恐惧,再次攫住了他。
西线,黑云压城
就在九江血战的同时,南阳的吴三桂,在接到多尔衮措辞严厉、几乎等同于最后通牒的旨意后,终于不再犹豫。他深知,继续观望,很可能会被多尔衮找个借口清算。与其如此,不如放手一搏,若能在湖广打开局面,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。
十月廿五,吴三桂以“征南大将军”名义,誓师南征。他以麾下关宁军精锐两万为核心,裹挟河南绿营三万,号称十万大军,兵分两路:一路由他亲自统领,出南阳,直扑襄阳;另一路由其侄吴国贵率领,自邓州南下,威胁郧阳。旌旗蔽日,鼓角震天,黑压压的军队如同移动的乌云,向着相对空虚的明军西线压去。
驻守伏龙山、负责监视吴三桂的李文博,在侦知清军大规模南下的确切动向,并判断其主力确系扑向襄阳后,立即按照朱炎“节节抵抗,迟滞消耗”的命令,主动放弃了伏龙山前沿阵地,率部向汉水方向收缩,同时快马向武昌和南京报警。
“吴三桂此番是动真格的了。”李文博对部将们分析,“关宁军野战之强,天下皆知。我军兵力不足,且新附者众,不可与之浪战。当依托汉水及各处关隘,层层阻击,疲惫其师,等待援军。”
然而,现实比预想更严峻。吴三桂的进军速度极快,其前锋骑兵迅速渡过白河,逼近襄阳外围。原在襄阳一带的少数明军守备部队和州县官员,闻风丧胆,或逃或降。十月廿八,吴军前锋开始攻打襄阳外围据点,号称“铁打的襄阳”城,在明末防务废弛多年后,已是外强中干,岌岌可危。
武昌震恐。若襄阳失守,郧阳不保,则清军可顺汉水直下,武昌门户洞开!万元吉在南昌接到急报,立即点兵,准备西援,但江西兵力本就不厚,又要防备九江方向,能抽调的机动兵力有限。武昌城内的官员富户,已经开始暗中收拾细软,人心惶惶。
南京,枢机权衡
西线告急的文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接连送到南京监国行宫。与此同时,九江血战惨胜、孙崇德部伤亡惨重亟待休整补充的军报,以及扬州对岸清军大肆征集船只、频繁演练渡江的探报,也一并呈上。
朱炎的签押房内,气氛凝重到了极点。周文柏、徐光启、黄得功,以及匆匆从湖南赶回的“察探司”负责人猴子(他带来了李岩关于湖南局势的最新评估),齐聚一堂。
“西线,危若累卵。”周文柏声音干涩,“吴三桂倾巢而出,兵锋甚锐,李文博难以正面缨其锋,襄阳恐难久守。武昌若再失,则我湖广根本动摇,湖南新定之地亦将受直接威胁,江南门户大开!”
黄得功抱拳,眼中满是焦虑:“国公,九江孙老将军虽苦战得胜,然所部伤亡必重,急需休整补充,短期内恐无力他顾。扬州对岸虏军虽多为佯攻牵制,然其势大,末将也不敢轻离浦口、镇江。如今能机动驰援武昌者……唯有从南京抽调兵马,或令江西万元吉将军不顾一切西进!”
朱炎沉默地听着,手指在地图上襄阳、武昌、九江、南京几个点之间缓缓移动。他何尝不知西线之危?但南京的兵力,既要卫戍根本,又要防备下游佯攻之敌,同样捉襟见肘。万元吉若全力西进,江西空虚,九江侧翼又当如何?
徐光启苍老的声音响起:“兵事老夫不通,然老夫知,国之根本,在于人心、粮饷、器械。今秋江南虽有小获,然连年征战,民生疲敝,仓廪不丰。南京新铸火炮、所产火药,泰半已支援九江,所余无几。若再兴大军远征,钱粮何出?军械何供?”
猴子适时插言,汇报了湖南情况:“李岩大人言,湖南虽已初步理顺,王允成暂时安分,土司归附,然根基未稳,新募之兵未练,仓促间能抽出北援武昌之兵,最多三五千,且战力堪忧。唯可尽力筹措粮草,顺湘江而下支援。”
账似乎怎么算都不够。兵力、粮饷、军械,处处是短板。清廷可以凭借广大的北方领土和人口资源,不断调兵遣将,多点施压。而朱炎政权,虽然控制了江南富庶之地和部分湖广、江西,但整合时间太短,战争潜力远未完全发挥,就像一个刚刚接手、债务缠身、却要面对行业巨头全方位打压的新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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