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三堂会审(一)-《山海渡灵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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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罪臣……”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罪臣与闽地驻军并无深交,只是……只是想借他们的关系打通海上的商路。泾原府用度拮据,想为府里谋些生息。”
“商路?”崔澹忽然开了口,“杜节使,你一个内陆节度使要海上的商路做什么?你的辖地在泾原,不靠海,不通漕运,商路打通了,货物从哪里上船?又从哪条路运到你的地盘上?”
杜茂源的脸色白了白,崔澹的问题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他话里的漏洞。他不能说那些货是要送到闽地驻军手里,因为那是坐实了贿赂;他也不能说那些货是要自己贩售的,因为一个内陆节度使私下经营海上贸易同样是违制。
“罪臣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罪臣是想将泾原的特产运往闽地贩卖,再从闽地采购货物回泾原。虽不靠海,但泾原与京城相近,京城里的货物多半是从东南来的……”
卢宏正开口了,声音沉稳,“你从泾原运特产去闽地,路途数千里,车马劳顿,到了闽地还要转船出海,这一来一回,成本几何,利润几何?你一个节度使放着辖地里的正经营生不做,要来操这份商贾的心?”
杜茂源的额头开始冒汗,他没想到这两个人会问得这么细。在他的预想中,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,李利民已经答应保他,只要他认下勾结闽地驻军的罪名,把郑柱摘出去,审讯很快就会结束。可他忘了,三司会审不是李利民一个人的,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立场。
刘梦杰抬了抬手,制止了崔澹和卢宏正的追问。他看着杜茂源,声音不急不慢:“杜茂源,本官再问你一遍——”
杜茂源抬起头,迎上刘梦杰的目光。
“你贿赂闽地驻军,意欲何为?幕后指使是谁?是不是郑柱?”
大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层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杜茂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他看着刘梦杰那张清瘦的脸,看着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,忽然意识到这场审讯不是走个过场那么简单。李利民答应保他,但李利民不在台上,台上坐着的是三个人,各有各的立场,各有各的算盘,他们不会因为李利民的一句话就轻轻放过他。
“罪臣……”他一字一顿,脑子在急速运转,“罪臣与闽地驻军勾结,是罪臣一人所为,与他人无关。郑柱对此事毫不知情,从未参与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杜茂源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。他不是在回答问题,他是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台词,李利民教他念的,李利民用杜家满门的安危逼他念的。
崔澹和卢宏正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刘梦杰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头在案卷上又写了几个字。
“你说郑柱不知情,”刘梦杰的笔尖顿了顿,“那本官问你,一个泾原节度使如何与闽地驻军搭上的线?中间是谁牵的线?”
杜茂源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事实是怎样的呢?
事实本就是,此事的确与郑柱无关,因为他担心郑柱和施舍相斗会输,郑柱一旦倒台,会牵连自己,因为他能当上泾原节度使,就是郑柱运作的。
郑柱得势时,他抱住这个大腿。
郑柱要是成了弃子,他杜茂源就得另寻保护伞。闽地驻军就是他另寻的保护伞,所以他让杜若押船,以探亲为名,前往闽地,不料风声走漏,船毁人亡,但是杜若回来了,告诉他船毁了,要行贿的货也沉了。
沉了就沉了吧,沉了他再送一船财货便是。
可是他被下狱了,他知道了那船货没有沉,而是落入施舍手中了,被施舍一方来了个人赃并获,指控他勾结闽地驻军,意图谋反。
他杜茂源这个棋子太小,指控起来有何意思?一定要拉上郑柱才好。
兴许在施舍一方,他们认定郑柱就是幕后主使,而并不只是栽赃。
不单施舍,就连李利民也认为郑柱是幕后主使,所以才派樊义山传话,让杜茂源独自扛下罪名,把郑柱择出去……李利民要保郑柱,因为郑柱是李党的核心人物,是李利民在朝堂上最倚重的棋子之一。如果郑柱倒了,李党就塌了半边天。
事情变得复杂了,也变得有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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