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陈东征看着他,没有说话,调转马头走了。 走了几步,他听到身后那个瞎了一只眼的伤兵在低声嘟囔:“妈的,老子们在前面拼命,他们倒好,跟在后面吃现成的……” 另一个声音打断他:“别说了,人家好歹给了干粮。” “干粮有个屁用!老子这条命差点丢在……” “行了行了,少说两句。” 声音渐渐远了。 陈东征骑着马走在前面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表情,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节泛白。 王德福跟在他旁边,偷偷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 --- 当天晚上,队伍在山脚下的一个洼地里扎营。 沈碧瑶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地回自己的帐篷。她站在营地边上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正在写什么。 老魏从后面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热水。 “组长,喝口水。” 沈碧瑶接过来,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。夕阳正在落山,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云,像是一大块还没干透的血迹。 “老魏,”她忽然开口,“今天路上那些痕迹,你看到了吗?” 老魏点了点头:“看到了。” “那个山口,”沈碧瑶说,“少说也打了几个小时。死了不少人。” “嗯。” 沈碧瑶沉默了一会儿,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石头上,翻开手里的小本子。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这些天观察到的东西——陈东征的行军速度、作战部署、对待俘虏的方式、向上级报告的战果。每一条都写得工工整整,像一份待提交的起诉书。 但她今天没有继续往上加新东西。 她在想今天路上看到的那些痕迹。那些弹孔、那些血迹、那些丢弃的草鞋和破碎的背包,还有那三个掉队的伤兵——第九十二师的,吴奇伟的兵,薛岳的部队。 薛岳。吴奇伟。 这两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。 她想起自己在复兴社培训的时候学过的那些东西——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划分。中央军、桂系、粤系、川军、滇军、黔军……大大小小几十个派系,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地盘。蒋介石能指挥得动的,只有他的中央军嫡系;至于那些杂牌部队,追剿共匪不过是他们在蒋介石面前邀功请赏的筹码。 陈东征呢? 他是陈诚的侄子,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。他有背景,有靠山,有退路。打好了,功劳是他的;打不好,有人替他兜着。所以他敢走错路,敢延误战机,敢在战报上造假,敢放走俘虏。 而那些杂牌部队——吴奇伟的粤军、薛岳的追剿军——他们没有这些。他们没有地盘,没有根基,没有能在蒋介石面前说得上话的叔叔。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枪和脚下的路。追得越紧,打得越狠,蒋介石才越看重他们。所以他们拼命,所以他们流血,所以他们的人一车一车地从前线送下来,断胳膊断腿,瞎眼瘸脚,躺在路边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。 沈碧瑶闭上眼睛,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看到的那面土墙——暗红色的血迹,从墙上一直淌到地上,干涸之后变成了一种发黑的褐色。还有那个山口,两侧山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,像是被人用锥子凿了成千上万个洞。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