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地下二层更安静。 车不多,灯也不算亮,一排一排的灯像隔着一层雾,亮得不干脆。中间总会断开一两盏,留下几块不太规则的暗区。西区出口那边更偏,靠近后勤通道,平时很少有人走。偶尔有车从一层绕下来,也只是短暂停一下,又走。 这种地方,适合动手,也适合收尾。 沈砚下到这一层的时候,脚步放慢了一点。不是刻意,是身体先于意识做了反应。他对这种地方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,甚至在某一瞬,他觉得空气里这股混杂的味道,有点像很久以前某个地方——他想不起来是哪,只是一闪而过。 他没停,转过一排柱子的时候,他看见地上有血。不多,几滴,一串,断断续续地拖过去,像有人边走边压不住。颜色在这种灯下有点发暗,接近黑。血迹的方向很清晰,指向那辆黑色轿车。 车停得有点歪,前轮压过停车线,方向盘没完全回正,像是急刹之后来不及调整。司机侧的门没关严,缝隙里透出一点暗。远处柱子边上倒着一个人,灰色夹克,侧着身,一条腿弯着,像刚坐下就睡过去。 可沈砚只看了一眼,就知道那不是睡。那种姿势不对。太松,也太死。 他快步走过去,鞋底踩过水泥地,发出很轻的摩擦声。周围还是安静,安静得连他的呼吸都显得有点多余。他拉开车门,门刚开到一半,血味就更重了一点。 顾临雪靠在驾驶位和副驾之间,身体半侧着,像是刚想往外撑,没撑起来。左肩到胸口那一片全是血,衣料被浸透之后发沉,贴在身上。她脸色很白,白得有点发青,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,粘在一起。但眼睛是清的,不是清醒,是那种还在硬撑的清。 她看见他,第一反应不是松口气,是想坐直。她身体往前动了一点,肩膀刚一抬,整个人就停住了。像有根线在那一瞬绷断了,她自己也知道,再往上撑,可能就直接倒。 “不是叫你别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,气有点短。 沈砚没接这句,他先低头看她的伤。那一眼很快,却看得很细。刀口的位置太准,贴着锁骨往下,如果再偏一点,就是心口。那不是乱砍,是专门冲着致命去的。她手腕和侧腰也有伤,只是被血遮住了,看不太清。 他手伸过去的时候,没有犹豫。按住她伤口上方。血一下从指缝边挤出来,温热,黏。他的手心被烫了一下,指尖却没抖。 “别乱动。”他说。 声音不大,很低。 顾临雪偏了偏头,像是想笑一下,结果没笑出来,“我现在……也动不太起来。” 这句话轻,可尾音虚得厉害。她呼吸不太稳,吸一口气,停一下,再呼出来。每一次都像要想一想,下一口还要不要继续。 沈砚喉结慢慢动了一下。他没去看她脸,视线一直落在伤口上。 “几个人?”他问。 “三个。”她闭了下眼,又睁开,“不是普通打手……身法很干净。” 她说“干净”的时候,声音低了一点。 像是在回想刚才的动作。 “死了几个?” “一个。”她说,“剩下两个跑了……不是打不过,是他们知道今晚……做不成了。” 这句话说完,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忍什么。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,又很快压回去。平时她几乎不会露这种表情,她不习惯让人看见。现在大概是真的撑得有点过头。 沈砚侧头,看了一眼柱子边那具身体。灰色夹克的人还是一动不动。血从他身下慢慢扩开,边缘已经开始变暗。那人的手指还保持着一个握东西的姿势,像是最后一刻还想抓什么。 沈砚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。他没有走过去确认,像是早就知道答案。他又扫了一眼四周,停车场空得很。远处偶尔有车从上一层经过,声音隔得很远,像另一个空间。这里像被单独切下来的一块,干净、冷,方便动手,也方便收尾。 他忽然想起一个很模糊的画面。 也是地下。 也是这种灯。 也是这种味道。 有人在地上拖着什么,血拖得很长,最后拐进一个角落。那时候他站在更远的地方,看了一会儿,没过去。 这个画面只闪了一下,就没了。 他没去追。 “你一个人下来的?”他问。 “本来不是。”顾临雪喘了口气,声音有点散,“后面那辆车……故意别了我一下,我以为是普通跟车……判断错了。” 她说“判断错了”的时候,眼里闪了一下。不是恼别人,是恼自己。她这种人,最不能接受的不是受伤,是判断错。因为判断一错,后面所有动作都要跟着错。她知道这一点,所以才更烦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