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:旧恨新仇(下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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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假山上下来的。等他回过神的时候,人已经站在了离内院最远的一道围墙下面。月亮偏西了,已经是后半夜,王府里安静下来,连虫鸣都停了。
他靠着墙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是刚从水底憋了很久浮上来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只有嘴唇上一片暗红,是咬破嘴唇留下的血,已经干涸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十根手指的指甲崩了三片,指尖血肉模糊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疼都被心里那股火烧干了。
王道权。王屠。郑谋。火神派。还有那些穿白袍的鬼面畜生。
一个都不能留。
熊淍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,重新把身体贴进墙根的阴影里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,他忽然听见了一阵极轻的说话声,从竹林深处传来。
他立刻闪身藏在一丛竹子后面,屏息凝神。
竹林深处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白袍鬼面人,面具摘了,露出一张苍老枯瘦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。另一个人背对着熊淍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,身形高瘦,头发花白,肩膀微微佝偻着,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像是立在风里的一棵老松。
“禀王爷,”白袍人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,像是被烟熏坏了嗓子,“寒月的炼制已经进入最后一个阶段,预计七日内可成。但药引还不够,至少还需要七名童男童女。”
背对着熊淍的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王道权。
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,腰带上挂着一块玉佩,玉色青黑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没有寿宴上的伪善笑容,也没有书房里的暴怒狰狞,只有一种冷漠的空洞,像是一口枯井。
“七名。”王道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,“明天让王屠送过来。九道山庄那边还有一批新到的奴隶,挑七个身子干净的。”
“是。”白袍人磕了个头。
王道权转身走了,背影融进竹林的暗影里,三两步就消失了。白袍人也戴上面具,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竹林恢复了寂静。
熊淍蹲在竹子后面,牙关咬得太紧,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。他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,咯吱咯吱的,像是磨刀。
七个孩子。七条命。在这个人嘴里就是一句话的事,跟要七棵白菜没什么区别。
他想起师父逍遥子说过的一句话:“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怪,是人心。鬼怪吃人还吐骨头,人心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竹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,像是在替那些死去的孩子哭。
熊淍站起来,悄无声息地从原路退回了后院。他没有直接回柴房,而是绕到了那条有梅花脚印的巷子里。被拧断脖子的护卫尸体还在那儿,盖着杂物,没人发现。他把杂物掀开,又检查了一遍尸体。
护卫的脖子上有五道指印,青紫色的,已经肿起来了。指印很细,是下手的人留下的,但每一道指印的边缘都干净利落,没有犹豫的痕迹,说明下手的人一招毙命,毫无拖泥带水。
那个女人是谁?她从王府内院出来,杀了人就走,像是特意绕过来解决这个护卫的。她是内鬼?还是另一个来王府探查的人?
熊淍想起她那双眼睛,幽蓝幽蓝的,像是两团鬼火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杀人之后的兴奋,只有一片死寂,像是深冬结了冰的湖面,冰底下埋着什么,谁也不知道。
他想起了师父提过的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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