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-《铸剑无声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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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46章 糜烂山河 守住火种(定稿)

    民国三十二年,公元一九四三年。

    当太平洋上的战火越烧越烈,日本联合舰队与美国海军在西太平洋诸岛反复绞杀,血流成海的时候,远在东亚大陆的中日战场,却悄然褪去了早年那种你死我活、寸土必争的惨烈决绝,露出了一副叫人哭笑不得、又满心悲凉的荒诞模样。

    这一年的战场,早已不再是淞沪会战时数十万将士用血肉填住日军铁蹄的悲壮,不再有徐州、华中会战时举国上下同仇敌忾、誓死不退的决心,更不像韶关血战里,中国军队以弱抗强、用命拼出尊严的刚毅。时光走到一九四三年,无论是入侵的日军,还是苦苦支撑的国军,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的空壳,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,打着一场漫长又难看的消耗战。

    曾经横扫东南亚、号称皇军无敌的日本陆军,如今早成了强弩之末。自一九四一年年底日本贸然对美开战,将主力尽数投入太平洋战场之后,留在中国战场的,早已不是当年那些装备精良、训练有素、战意疯狂的精锐师团。关东军被一批批调往太平洋诸岛,成为美军舰炮与轰炸机下的灰烬;华北、华中的老牌野战师团,也被源源不断地抽调到南洋,去和美国远征军死战不退。

    留在中国土地上的,只剩下一批兵力缺编、装备老旧、士气低迷的留守部队。

    他们要防守漫长的占领区,要维护铁路、公路、据点,要面对无处不在的抗日武装,却连最基本的兵力补给都捉襟见肘。曾经让百姓闻之色变的炮楼、据点,如今守起来都格外吃力。兵员不足,老兵凋零,新兵要么是年纪尚轻、毫无斗志的少年,要么是强征而来、满心厌战的平民,连日常巡逻都提不起精神。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伪军也靠不住了。

    早年投靠日军、助纣为虐的伪军队伍,眼见日军在太平洋节节败退,美军反攻之势如破竹,哪里还肯再死心塌地卖命。人心散了,队伍自然不好带。暗中与抗日部队通气者有之,观望犹豫者有之,甚至率部反正、临阵倒戈者也屡见不鲜。日军失去了伪军这层“软皮”,单靠自己那点兵力,要控制偌大的占领区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补给断绝,兵力空虚,士气低到骨子里。

    当年那种“三个月灭亡.中国”的狂妄,早已烟消云散。如今的日军留守部队,所求不过是守住现有地盘,苟延残喘,等待战局变化。他们不再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战略性进攻,不再有底气摆出全面扫荡的架势,只能蜷缩在城市、炮楼与交通线附近,被动应付,勉强维持。

    入侵的一方,成了强撑场面的残兵。

    而苦苦抵抗的国民政府军队,境况也并未好到哪里去。甚至可以说,在一九四三年这一年,国军的糜烂与颓丧,比日军更甚,更叫人心寒。

    早年那种国破家亡、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的血气,在长年累月的战争消耗、政治腐败、高层内斗之中,被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。官贪兵疲,军心涣散,从上到下,怨声载道,早已不复抗战初期的众志成城。

    一边是日军苟延残喘,一边是国军腐朽涣散。

    偌大的中国战场,竟然打成了一场滑稽又无奈的——菜鸡互啄。

    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会战,没有势如破竹的大反攻,只有无穷无尽的小规模摩擦、毫无意义的人员消耗、以及底层士兵在饥饿与疲惫中苦苦支撑的日常。双方都打不动了,也都不想再拼命了,就这么僵在原地,任由战争以一种丑陋、拖沓、毫无尊严的方式,缓慢拖延下去。

    而作为战时陪都的重庆,对此感受最为真切。

    自一九四一年后期,日本将航空力量彻底转向太平洋战场,便再也无力组织对重庆的大规模战略轰炸,这座被战火蹂躏多年的城市,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。头顶不再有呼啸而至的敌机,耳边不再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浓烟散去,天光重现,整座山城像是从地狱边缘被拉了回来。

    可安定的日子一长,当年那种被逼到悬崖边、不得不拼死抵抗的心,也就跟着散了。

    人是健忘的,尤其是身居高位者。

    轰炸最惨烈的时候,重庆大街小巷,残垣断壁,百姓无家可归,官员昼伏夜出,所有人都被一种亡国灭种的恐惧紧紧攥住,不得不团结一心,共渡难关。可当战争阴影暂时远离,当敌机不再光临,当美援源源不断地涌入,那些被压抑多年的贪婪、奢靡、欲望,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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